Global Economics 全球經濟

2019 年 09 月 19 日

彭博商業周刊

人物對談:史賓沙全球金融服務部負責人區妙馨

2018年11月15日

區妙馨(Alice Au)是史賓沙(Spencer Stuart)全球金融服務部負責人及大中華區董事會服務部負責人,同時也是史賓沙全球董事會的成員。在香港已有逾20年的高管招聘經驗。健康的企業管治(Corporate Governance)應該是怎麼樣的?區妙馨和我們分析

近年女性力量愈來愈受到重視,但女董事在香港的上市公司董事會中卻一直是絕對少數,目前平均佔比仍少於15%,低於國際平均水平的36%至40%。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於上個月發表任內第二份施政報告時,呼籲香港的上市公司多多委任女性出任董事局成員。區妙馨(Alice Au)是史賓沙(Spencer Stuart)全球金融服務部負責人及大中華區董事會服務部負責人,同時也是史賓沙全球董事會的成員。她專替大中華區和整個亞洲地區各大企業招聘董事、行政總裁及其它高管,尤其在私募股權投資基金和金融服務領域長袖善舞,在香港已有逾20年的高管招聘經驗。健康的企業管治(Corporate Governance)應該是怎麼樣的?香港該如何改善企業的多元性?區妙馨和我們分析

為什麼香港的女性董事佔比處於低水平?與香港的制度有關嗎?我們該如何理解香港的公司治理機制呢?

香港的公司治理機制一直在發展,我已經研究超過10年了。大家通常喜歡拿香港和中國的情況與西方相比,例如北美或歐洲,但我認為要真正理解香港的公司治理機制,我們必須瞭解香港的公司股權結構。

為了追踪香港公司治理的演變,我們每兩年為恆生綜合大型股指數公司發佈一個董事會指數。我們研究的105家公司中,有47%可歸類為家族控制企業,37%的企業是中國國有企業,另外2%是香港國有企業,只有14%擁有所謂多元化的所有權。多元化所有權是指企業中重要的大股東並非國家或家庭,這是大多數西方企業的模式。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,而不僅僅拿西方的模式應用在自己身上。

缺乏多元化的股權結構會對企業帶來什麼不良影響?

我不認為它構成重大挑戰,雖然我可能會說它導致一些關於多元性的問題。

我們注意到香港的企業,特別是國有企業以及多數股權公司,與外國其他更多元化的企業比較,他們的提名委員會見面的次數非常少。我一直認為提名委員會非常重要,它能幫助你發展董事會的多元性。提名委員會讓你有機會定時查看董事會的組成。當你審視董事會的組成時,你會知道一個好的董事會構成事實上會反映公司的未來戰略,你也會知道應該在哪裡做出改變。這讓董事會有機會進行辯論,討論公司是否需要更多的多樣性,無論是性別、經驗,或是不同國籍。

我們注意到,提名委員會在香港的會面要少得多,有時我從人們那裡聽到他們根本沒有見過面,他們並沒有真正談論它,我認為這是因為香港擁有許多家庭企業的背景上,他們不覺得有這個需要,所以沒有機會進行討論以更新、並形成一個更多元化的董事會。

你們如何評估企業的治理機制?

為了瞭解公司治理的演變,在我們的報告中,我們主要評估四個要點。第一是董事會組成,包括董事會規模、董事會獨立性、董事會討論的話題、多元性,以及期限和任期等。第二是董事會的組織和流程,其中包括董事會與委員會開會的次數、出席人數、是否有獨立主席。第三是薪酬。第四是董事會是否評估自己。

公司治理機制近年在香港有什麼正面進展?

香港的進展相對來說是較緩慢的。但我們在最近的分析中看到一個積極的跡象,更多公司會進行董事會評估,這個百分比從2015年的21%上升至2018年的27%。你可能會問這一點為什麼重要。對我們來說,董事會評估是公司治理的最佳實踐,因為它就像對董事會的健康檢查。如果你定期追蹤公司管理團隊的績效,董事會作為監督管理團隊的人,為什麼你不進入董事會為他們做個健康檢查呢?

大多數時候,當我說有改進時,企業是在內部自己完成董事會評估,而不是透過像我們這樣的外部力量進行,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。金管局在當中扮演了很強力的推手。他們提出關於金融機構的公司治理建議,並要求這些機構進行董事會評估,這份備忘錄的出現是一件好事。現在有48%的金融公司正在進行董事會評估,高於平均的27%,我們看到了效果。所以我認為這是一個進步。

那麼有什麼進展較緩慢的部份嗎?

進展緩慢的方面是女性在董事會中所佔的比例。我們必須意識到性別不是評估董事會多元性的唯一標準,但它肯定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標準。我們的報告中檢視了香港排名前105名、恆生綜合大型指數公司的董事會中的女性比例,由2015年到2018年,這個數字由11%上升至11.9%。這可能是由於董事會指數內的公司變動,在今年,有24家新的公司進入,另外有6家公司退出,但無論是11.9%還是11%,我們都沒有看到女性在董事會佔比有任何明显的改善。

我們也檢視新的董事。這105家公司在兩年中有106名新董事加入董事會,其中有15%是女性。但如果你以這個速度增加,我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實現董事會中的性別比例均等。這是一些進步,但進展緩慢。在美國,我的同事做了類似的比較,他們看到去年,標準普爾500指數中所有新任董事中有36%是女性。所以肯定的,香港有很大的改進空間。

企業該如何讓更多女性進入董事會呢?

首先,企業需要有一個定期審視董事會組成的習慣。如果企業定期審視董事會的組成,那麼你會問,我們董事會的多樣化足以反映我們未來的公司策略嗎?多元性並不僅僅指女性。例如,看看友邦保險的董事會,他們的業務遍佈亞洲超過10個國家,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多元的董事會,他們需要確保瞭解每個主要市場的人在董事會裡,而不是讓所有的董事都來自香港,這是對需求的回應。

在供應方面,有些人會爭辯說,如果你只是談論性別,可能沒有足夠的合格女性能進入董事會。我不同意這一點。因為依照我剛才所說的,不是每個董事會成員都需要是前行政總裁、首席財務官或是總經理。但他們需要在自己的領域中得到認可和尊重,他們需要有良好的商業判斷力,如果你這樣想,想得更廣泛,實際上你有更多的人才可以選擇。

有一些女性可能不是前總經理,但他們可能在人力資源領域、在數碼科技領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。舉例來說,我們為香港的一家大型集團公司的董事會錄用了兩名女性董事,其中一位比較年輕、40歲出頭、擁有數碼化背景,他們並不像一般適合董事會的人看起來的樣子,但他們都做得很好。另一個大型企業招募了一位前任保險公司人力資源主管,他們都是女性,都成為了董事會成員。所以如果你知道組織真正需要什麼來達到成功,也希望在組織中擁有合適的人才,那麼你將能夠看得更廣闊、找到更多女性。

最後,企業需要為人才建造通道。確保一些最好的人,包括女性,有足夠的指導和贊助,並讓一些最優秀的人,其中包括女性,因為我並不想要只是挑出女性來說,但你要讓你最有潛力的人,包括很多女性,定期讓他們接觸董事會。他們可以知道董事會實際上做了什麼,然後隨著他們在職業生涯中的發展,他們將會有更好的機會適應董事會。

你對希望能進入董事會,或是對董事會有興趣的女性的建議是什麼呢?

積極地去尋求幫助或指導。這是雙向的關係,不要害怕蝕底,你需要自己為自己找機會。但與此同時,人們不喜歡把時間花在那些不勤奮、不慷慨,對所做的事情沒有熱情的人身上。要得到高級職位,這些都非常重要,這樣才能讓真正重要的柏樂說:這是值得我花時間在她身上的人,並且值得我將她推到高的位置。

不要低估人際網絡的力量。在適當的地方拓展你的人際網絡,不吝嗇花時間在你熱愛的事情上,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會遇到什麼。再來,尋找機會來到你自己的公司董事會面前,除了讓董事會成員可以看到你,你也有機會可以感覺到董事會真正的樣子。最後,閱讀有關公司治理的書籍,現在也有研討會、課程,你可以知道公司治理的規則是什麼,好的公司治理是怎麼樣的。這是我對希望謀求更高職位女性的ㄧ些基本建議。

身為史賓沙全球董事會成員,同時也是一位女性董事,這幾年你所學習到的事情有什麼?

我會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學習經歷,成為董事會成員讓我明白你不僅要有更廣闊的視野,還要明白該在何時提出要點,什麼時候不提出要點。你必須要發聲,但不能咄咄逼人和具有破壞性。另外,我也發現有一個女性在董事會,或是僅僅有一個少數族群在董事會中實際上是不夠的,理想的情況是董事會中有兩位甚至三位女性。

當我第一次登上董事會時,董事會裡有兩位女性,後來有一陣子只有我一個。就算我們的董事會合作精神很強,我們也很難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。現在有三位女性在董事會裡,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差異。你會覺得你們能互相依賴,而不是一起迷失。有些事情,你們可以在一個不那麼具有威脅性的環境中討論。所以我會繼續鼓勵董事會不僅要多元化和有女性參與,要提高效率,董事會應該包括不止一名女性。